“是啊皇上!”翰林院的几个官员也跪了出来,“李仲道是奸佞,他的话如何信得!不如早早杀之,以正朝纲!”
殿中静了一瞬,并没有人再出来附和,也没有人急着反驳。就连皇帝也只是脸色阴沉地看着,没有说话。
于是李仲道略一停顿之后,继续说道:“……睿王下令洒遍全城的那罐毒物不便带回上京,罪臣已埋在阳城家中后院,若有必要可随时取出验看;历年往来信件,包括与此次瘟疫有关的,罪臣皆已带在身上,请陛下过目。”
他手被捆着动弹不得,夜寒便上前从他怀中取出一大包信件来递给太监,送到了皇帝的案前。
皇帝没有打开看,盯着李仲道问道:“所以,此次阳城瘟疫,确实是睿王所为?”
李仲道艰难地挺起胸膛跪直了身子,郑重道:“是。”
“父皇,儿臣冤枉!”凌霄伏地叩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帝垂眸黯然良久。
满殿文武百官陆续跪了下来,却无人开口。
人证物证这么多,案情几乎已经完全明朗,狡辩已是无益,落井下石却也多余。
眼下,就只等皇帝下定决心了。
其实随着这些日子张俭那边查案的进展,群臣已经习惯了隔三差五查出睿王的一项罪名来,所以今日出了这样的事,群臣已不十分震惊。
只是皇帝恐怕很难接受。短短几个月,一个几乎毫无瑕疵的备选储君,转眼变成个为了立功可以人为散播瘟疫、谋害二十万无辜百姓的穷凶极恶之徒,这岂不意味着君父识人不明?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时间久到群臣几乎要疑心他已经昏了过去,几次示意太监上前查看。
幸有太后在上方稳稳地坐着,人心安定,因此一直没有出什么乱子。
时间早已过午,群臣饥肠辘辘头晕眼花的时候,皇帝终于抬起了头:“除去四皇子凌霄亲王冠冕,交由三司会审。李仲道、祝衡一干人证随时传唤,务必确保无虞。”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官长同时出列应命,殿中气氛沉闷而庄重。
凌霄还在喊冤,但无法自证清白,这种空言是不会有人理会的。
大事已定,可以散朝了。
皇帝却迟迟说不出“退朝”二字,默然良久又看向阮青枝:“你刚才说,睿……四皇子在阳城行此大恶,是为了除去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李仲道吧?”
刚刚被扒下朝服除掉冠冕还没来得及拖下去的凌霄脸色煞白地看了过来。
阮青枝转身,面向龙案跪下,抬头:“不是李仲道,四皇子针对的另有其人。但……民女想先替那人求个情:他不敢早来见陛下,不是因为不想来,而是因为贼人一直虎视眈眈,他命悬一线身不由己。此次阳城一役,那人力挽狂澜居功至伟,请陛下看在阳城百姓的面子上,准他将功抵过。”
皇帝扶着龙案,缓缓地站了起来。
群臣也俱各惊愕,齐齐看向阮青枝,人人都听得见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
救下一座城那种程度的“力挽狂澜”,那可是拜将封侯的大功。此刻这小丫头居然说那项大功只能用来抵过。
抵的还是“不敢早来见皇上”的“过”。
由此推断,“那个人”按理是应该早来见皇帝的。他不来,或者来迟了,算大罪。
那就只能是被皇帝召来相见、却迟迟没有出现的人了。
那样的人不多。结合最近这段时间的几桩案子,众人的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却无人敢于说出口。
毕竟,那个人已经死了啊。
一片寂然之中,皇帝哑声开口,声音却是冷笑:“是什么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救一座城,却不敢自己来见朕,反要靠你一个小丫头来替他求情?”